回头已晚：一个赌徒的忏悔

饭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是被心里那股乱劲儿搅醒的。，脑子里就自动蹦出昨天王二那副轻松阔气的模样，芙蓉王的烟味、他那句“攒来攒去不还是没钱”，还有老婆叹气、女儿眼巴巴要文具盒的样子，全都搅在一起，堵得我胸口发闷。我躺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，才慢吞吞爬起来。，老婆在厨房忙活早饭，女儿在桌边写作业，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。可我心里那潭死水，已经被王二扔下的一颗石子，搅得再也平静不下来。，没本事，没文化，守着一个月三千多的工资，房贷一扣，家里开销一去，一个月能攥在手里零花的，也就剩不到一千块钱。这点钱，抽烟要省，喝酒要省，给孩子买个东西都要掂量半天。我越想越憋屈，越想越觉得自己活得窝囊。。、工资不够用，女儿又小声提了一句新文具盒。，只是含糊应着，心里却全是别的念头。……如果能有个来钱快的路子呢？，烟钱有了，孩子的小要求也能满足了，老婆也能少叹几口气。，就压不下去了。，我照常骑车去厂里打卡上班。，我人在机器前，魂却不在。手上的活干得磕磕绊绊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王二。我知道他肯定有门道，只是不肯轻易告诉我。我打定主意，今天无论如何，都要找他问个明白。，工友们一窝蜂往食堂走。，王二站在中间，唾沫横飞地吹牛，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。他手里夹着烟，说话大声大气，跟以前那个缩手缩脚的样子判若两人。，硬着头皮走了过去。
我从自己兜里摸出烟——还是我平时舍不得抽、特意留着的那种，递到王二面前，挤出一脸笑：“二弟，来一根。”
王二瞥了我一眼，接过烟叼在嘴上：“哟，建军哥。”
周围人一多，有些话不方便说。我等他吹完牛，旁边人散开一点，才把他拉到稍微僻静的墙角，声音放得又低又诚恳，几乎是掏心掏肺。
“二弟，咱俩从小一起长大，不是外人。哥今天跟你说句实在话，哥这日子，真的快过不下去了。”
我叹了口气，把心里的憋屈一股脑倒出来：
“工资就那么点，房贷压得喘不过气，家里开销大，老婆天天愁，孩子想要个小东西我都满足不了。我四十多的人了，活得太失败了。你要是真有什么挣钱的门路，你就跟哥说实话，带哥一把，哥记你一辈子好。”
说到后面，我语气都带着点恳求。
王二看我这样子，嘴角勾了勾，神色松动了。
他左右看了看，把我往更边上拉了拉，压低声音：“行吧陈哥，看你这么实在，我也不跟你绕弯子。中午别在食堂吃了，下班咱俩出去找个小店，我慢慢跟你说。”
我一听有戏，心里瞬间又紧张又期待，连忙点头：“行！都听你的，下班我等你！”
一整个下午，我几乎是数着秒熬过来的。
脑子里全是“挣钱门路改变生活”，机器怎么转的我都没在意，只盼着赶紧下班。
终于，下班铃声一响，我打卡跑得比谁都快。
和王二一起出了厂，找了家附近的小饭店。一进门，我主动开口：“二弟，今天哥请客，你随便点！”
王二也不客气，点了几个东北硬菜：锅包肉、地三鲜、溜肉段，都是平时我舍不得点的。可那时候我心里全是指望他带我挣钱，别说几个菜，就算花掉我半天工资，我都愿意。
菜一上齐，我主动喊老板拿来一瓶二锅头。
我拧开瓶子，先给王二倒满一杯，又给自己倒了一点，双手捧着杯子，语气特别诚恳：
“二弟，哥这人嘴笨，不会说漂亮话。你现在是混出来了，哥还在底下熬着。你要是真有挣钱的兼职、外快，不管多累多苦，哥都能干。你拉哥一把，算哥求你了。”
王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嘿嘿一笑，不紧不慢掏出手机，往我面前一递：“陈哥，你自己看。”
我赶紧凑过头去。
屏幕上是个花花绿绿的网站，数字跳来跳去，还有什么大小、**、赔率，看得我眼花缭乱。
我愣了：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啊？炒股？基金？哥可不太懂这个。”
王二嗤地一声笑了出来，一脸不屑：“炒股？那玩意儿慢死了，你也学不会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一字一句砸在我耳朵里：
“告诉你吧陈哥，这是——**。”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下，当场就僵住了，手都一抖：
“啥？**？！好你个王二，你敢碰那东西？那是犯法的，而且多少人因为那个家破人亡啊！”
我是真吓住了。从小家里就教育，黄赌毒沾不得，**更是毁家的玩意儿。
王二却一脸无所谓，撇撇嘴：“看你那点出息。赌得倾家荡产那叫赌大钱，我这就是小打小闹，娱乐一下。大不了就输一顿饭钱，输了我就不玩，明天再战，能有多大事？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好像在说吃饭喝水一样。
我心里还是发慌，喃喃自语：“现在都这么邪乎了吗……手机上就能**？”
王二嗤之以鼻，瞥了我一眼：“早就可以了，你个屯老二，跟社会脱节多少年了。”
我讪讪一笑：“行，你是屯老大。”
他盯着我，眼神带着试探：“那你到底要不要玩？”
我心里七上八下，一边怕，一边又忍不住动心。
王二继续忽悠：“我就**的，一天赢个几十块，烟钱、饭钱就出来了。你算算，一天几十，一个月多少？一年多少？不比你死熬着强？”
他又拍着手机：“你看人家**人，****，那叫生活娱乐。你没看过**电影啊？至于赌生赌死吗？你真是个山驴逼。”
这话难听，可戳得我心里发*。
酒劲一点点上来，胆子也跟着大了。
贫穷带来的憋屈、不甘、窝囊，压过了那点仅存的害怕。
我咬了咬牙，一横心：“行，那你来一把我看看，哥亲眼瞅瞅。”
王二一笑：“看好了。这一把，你说，**还是**？”
我脑子一热，脱口而出：“大！”
王二手指飞快一点，手机上显示**成功。
也就几秒钟，屏幕一跳——结果出来了。
大。
赢了。
王二把手机往我面前一放：“自己看。”
我眼睛都直了。
就这么随便点一下，几秒钟，四百块钱就到手了？
我声音都发颤：“这……这就赢了四百？”
我一个月拼死拼活，才三千五百块工资，扣完房贷，手里剩不到一千。
他几秒钟，顶我大半天的工资。
那一刻，我心里那道防线，彻底崩了。
王二收起手机，一脸轻松：“见好就收，今天***，再玩万一输了。这顿饭我请。”
我连忙摆手：“别别别，说好我请就我请。”
他笑了笑，也没坚持。
“陈哥，想挣点，我可以带你。”王二看着我，“但这事我不能逼你，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我心里乱成一团麻，嘴里只说：“我……我想一晚上，明天给你准信。”
那顿饭，后面我吃得味同嚼蜡，满脑子都是那几秒钟赢四百块的画面。
一杯杯酒下肚，心里的害怕越来越少，**越来越旺。
饭局散了，我昏沉沉骑车回家。
一路上，风一吹，酒劲往上涌，心里那叫一个不平静。
回到家，老婆孩子都在，屋里安安静静，还是那股平淡的烟火气。
可我已经坐不住了，心浮气躁，坐立难安。
随便应付几句，我躺到床上，摸出一根烟，点着。
烟雾在黑暗里一亮一暗。
我睁着眼，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几秒钟赢四百。
一天几十，一年就是一大笔。
烟钱有了，孩子的文具盒有了，老婆也不用再愁了。
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疯狂打转。
害怕，还在。
可穷怕了的滋味，更疼。
我躺在床上，一根烟接一根烟地抽，心里翻江倒海，久久不能平静。
我知道，这一步踏出去，可能就回不了头了。
可我那时候，已经顾不上了。
我只知道，我穷够了，窝囊够了，我想抓住这根看起来能救命的稻草。